第五十五章别走
结束训练的体育馆里弥漫起撒隆巴斯的清凉气味，及川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墙角，此前的气力正好用完。
路过的花卷就势坐下，一个接一个拿了水的松川也跟着。
就差个岩泉推器材去了，他们四个是最迟离开的。及川扯下覆面的毛巾，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呐呐，我们讨论一下，iwa酱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话题来的突然，正在喝水的松川一愣。花卷的眼睛霎时亮了亮，“哦？有意思。但是，岩泉那家伙感觉完全对恋爱没兴趣啊”。
“所以才要讨论啊！”
及川坐直身体，“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们，咱们肯定要知道知道，以后遇上给我们iwa酱引荐一下”。
花卷懒得吐槽这句话，松川面无表情地揭露真相，及川嚷了句才没有，对此另外两个都选择忽视。
“首先可以排除那种娇滴滴的萌妹子类型，前两天有个一年级女生给岩泉送水，结果这人直接说了句‘谢谢我不渴’。然后走掉了，人家女生都快哭了。
“估计是以为这是拒绝！我敢保证岩泉只是真不渴”，讲到兴头上花卷还学了下当时岩泉的表情、语气。
“iwa酱好过分！人家女孩子鼓起勇气送水欸！”及川愤愤不平，大有如果他在现场绝对不会让女孩子败兴而归。
随即也陷入思考，“不过…确实，嗯，他好像是对那种柔弱型没什么反应”。
松川难得开口，“肯定得有共同兴趣吧”。
这共同兴趣一出，所有人脑子里都飘过《哥斯拉》，只见叁脸陷入沉思，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
“那按这个思路，”花卷开始认真分析，“他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能畅聊哥斯拉的”。
“喂喂，咱们和哥斯拉过不去了吗？”，这完全不是及川以为的女生类型那一筐啊，“性格性格！”。
松川忽然开口，“一般很少第一次见面就说，嗨，你好，我喜欢看哥斯拉吧”，这是被彻底带偏。
花卷：“…这对话正常吗？哦，那是不是说明岩泉其实喜欢有反差的那类女生？”，这是悬崖勒马。
及川彻忽然举手，“我知道了！安妮·海瑟薇！”。
松川连眼皮都没抬，“理由”。
“因为漂亮啊！iwa酱肯定喜欢漂亮的吧！”，说着及川还自顾自点头。
“驳回、0分”，松川的毒舌依旧是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你只是在说你自己喜欢的类型”。
“好过分唉！那松你说！”
“猫女确实很好看”，花卷还在安妮海瑟薇的注意上，及川循着赞同，话题稍稍偏移，叁人自然而然的聊起这位女明星的影片。
“好了，真的可以回去了”，松川把已经不知不觉跑到漫威宇宙的话题强行撤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叁人都表达了喜欢的女明星类型，所谓畅所欲言，连男演员也没有放过。
“其实柔柔弱弱的和岩泉还挺搭的，所谓公主配骑士”，花卷感慨了下。
“女王和骑士也有意思”及川补充。
松川：“哦，石原里美有演过哥斯拉”
及川：“怎么还是哥斯拉？？”
花卷：“特摄的剧情很难在现实里展开吧，拯救世界太难了，言情小说来讲的话...看似华丽实则挣扎的角色？”
及川：“《四重奏》世吹雀那种呢？其实iwa酱不会是那种大发善心的类型吧”
明星上依旧是所有人都各执己见，隐隐还在这么个问题上扯远，最后落定于岩泉到底是一见钟情派还是日久生情。
而现在，距离这场训练后的闲谈八九年之远，及川见到了答案。
岩泉手机壁纸。
本来是酒店出了岔，改道来岩泉家借住，好好地客房岩泉没有让出来，反倒是开始收拾主卧，及川忍不住吐槽这怪僻。
相处没一会，及川就敏锐察觉到了岩泉的出神，他忍不住伸手往对方面前挥。
“想什么呢？”
“啊、没”
话虽如此，岩泉也依旧没在状态，正是这么个间隙，岩泉还没有锁上的手机让及川无意间看见。因为两人手机都在茶几上，及川第一时间还以为是他的。
但是，照片上的斋藤又有些青涩。
岩泉不是那类会拿女生做壁纸的，尤其是这样近距离熟睡的偷拍。这段过去又让及川想了起来，一切都指向很明显。连着他此刻也想起彼时在北海道翻照片时，斋藤对岩泉一的停留。
他们早就认识，比他还要早。
腕上缠绕的两条链子忽然发凉，及川下意识的捂住。他有些想问岩泉一，知不知道他女朋友在外面谈了很多，万般混乱下及川什么都没有说。
拿出手机下意识想给斋藤去消息，短信停留在半月前女人传来的[网上新闻都是假的，不用担心，最近忙等我找]，言简意赅。
及川是找上野确认过的，知道这种时间段紧张他也只是等着，但是岩泉也会收到吗？
他的短信和他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个坏女人可真是把他身边的朋友都一网打尽了！可是，他最多的念想还是想见她。
她忙完了没有，什么时候联系他…
而岩泉也确实还在想斋藤春奈，偏过视线，屋外是极美的落日，与昨日无差。
夕阳的余晖洒在通身气质周正的青年身上，洋洋添着暖色。阳光将岩泉一俊朗的五官照得清晰，青年的眉骨很高，这显得他眼睛深邃。
而这双向来沉稳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两人视线交锋，斋藤注意到了岩泉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几秒后移回岩泉身上。
他看着她吻了木兔，也看见了木兔的离开、与此同时斋藤嘴角那个扬起的笑。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其实她和过去并没有多少差别，木兔一如他的曾经。站在暗处的几天来，岩泉看着他们亲近。这种发酸的感情让岩泉一无法处理，他过去未曾遇到过如此境地，可还是下意识的想去靠近。
他从不是逃避的性格。
岩泉数次直面这段割舍不下的感情，也终于明白，原来就算是她开启了新的恋情，他也放不下啊。
七天念了七年。
抬起的手又想到如今他们早不是那般恋爱关系而停在半空，恋爱期间斋藤也不是那类“乖巧”型女朋友。
惹的事也常常不少，岩泉偶尔实在无可奈何时候就会故意的摸摸对方的头发。
彼时眼前人会蹙眉避开，说着这是好不容易梳的发型，她眉眼生动鲜活，到最后道歉自然还是岩泉一，记忆做不得假。
在长时间的等待里，有时候岩泉也会怀疑，它们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他一个人编造出来的幻觉？
七年啊，这时间太长了。
忽然掌心一热，岩泉的指间微颤，斋藤将脸贴上了他的手。就那么自然地，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随后抬眸看向他，这个动作超出了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复健师和患者，岩泉喉咙发紧，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快速收回手。
可是掌心的温度…
斋藤把眼前人的反应都看在眼底，从岩泉选择说出是复健师而不讲过去时，她也就明白。
“起风了，我送你进去”
从声音上听，没有任何异样。可是眼睛出卖了人，离得近后她清楚看见了岩泉微红的眼尾。
这个人持有分寸、也理智。他只是在那里，并不着急她恢复记忆，仅仅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等做完该做的事情然后离开。
他很喜欢她。
斋藤的心情也并不心虚，她后知后觉或者她本来就是个轻浮、对感情随便的人，很糟糕的性格。
正想着下一秒小腿忽然抽痛，原本的动作也瞬时因条件反射弯下了腰，手不禁紧攥成拳。同样后脑一锤一锤的砸出零散的记忆，像是陡然扔出来的拼图碎片，繁杂的浑身不适。
“春奈？春奈，放轻松、别缩着”
令人心安的沉稳声音穿透了混乱，岩泉把住斋藤的腿，抽筋是正常的。
“疼...”
闪动的记忆里是另一个模糊的人，他们在夜里相拥，他也揉着她作痛的小腿，轻声细语的哄她，告诉她不用忍耐。
不用忍耐。
回忆越发深重，大脑承受不住的开始神经痛，斋藤被岩泉搂在怀里，小腿的痛在青年手法下消减，唯独是记忆。画面与声音都跑了出来，斋藤什么都抓不住。
“好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呼痛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又像是在对谁撒娇。
记忆里也有这样，她是在对那个模糊的人影说的，那个夜里抱着她的人，名字堪堪在唇齿见徘徊。
此刻斋藤靠在岩泉的肩上，好半饷的安静，她不说话他动作也没有停。
斋藤伸出手，她当下坐在长椅上、轮椅放在一旁，她搂上岩泉的脖子。轻声提了句要回去，她不想在外面犯头痛。
于是岩泉没有停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风从另一处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轻了很多…
岩泉稍稍低头，斋藤的脸色还有点白，他搂紧人。往回的脚步没有停，结果跑了一圈、恢复过来的木兔也回来了，他自然不会丢下斋藤一人，也是需要时间缓和一下上扬的心情，故而选择了跑步。
这两天岩泉和木兔并没有面对面遇上过。
还没有等岩泉说什么呢，木兔先注意到蔫耷的斋藤，语气霎时紧张，岩泉也没有多废话，一句“她不舒服，我先带她上去”。
“好”木兔跟了两步，又回去拿轮椅。
斋藤明显感觉到在木兔落下好后，环在手臂上的力气重了。
是怕她掉下去，还是怕她消失？还真是怕她被抢走呢？
他一点也不诚实呢。
晚间还是一阵兵荒马乱，不过因为是记忆在恢复时期，所以药物都控制不了。副作用下连带着斋藤第二天都躺在床上，这边的木兔保持寸步不离，一整天斋藤都没有离开房间。
一晃进入晚上。
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斋藤又对上了木兔的视线，青年就这么趴在她床边，一整天了什么都没做，因为她的没精打采他也跟着如此。
像是恨不得现在难受的是他，这么想着斋藤忽然想笑。
“木兔”
“嗯！”木兔下意识的应声，稍稍的凑近，结果下一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叫他的名字，顿时整个晕乎乎的，“你好、好了！春奈，我去找——”。
斋藤拉住了木兔的衣服，因为惯性、没料到青年那么沉，拖着她也往外了几步，差点摔倒。
好在男人及时刹车，又转身捞住她。
这一亲近下斋藤撞上木兔的胸口，她就这么赖着，语气闷闷，“我头好痛，你别走”。
听到这木兔的心提了起来，他搂着人尽量控制音量，“我不会离开的”。
看着斋藤这么窝在自己怀里，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时不时蹙起的眉心，木兔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只要可以给她一点点安慰。
“我想做点别的”，斋藤稍微起身，拥抱缓和不了这烟花燃放似的记忆涌现，她戳了戳木兔的胸肌，随即眼巴巴地抬头。
青年应得很爽快。
于是斋藤伸出手，戳了戳眼前人的胸肌。第一下戳得很轻，指尖隔着衣服，在木兔的胸口按了按，紧接着贴上手掌，感受那层薄薄布料下面的、紧实的肌肉线条。
木兔的脸又开始热了，好在这事情他最近做的熟练，于是开始尽量转移注意力，任由这么上下其手。
所以老老实实的木兔点头，“好，你想做什么都行”。
斋藤稍稍抬眸，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这个哦”
木兔疑惑的侧头，等这别的说出来后，霎时青年脖子烧红，开始拒绝的话被斋藤用他的应答返回去，他难得扭捏，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答应我吗？”
他确实说好了，他也说想做什么都行，但木兔没想到是这种都行！这太超过了。
一时之间木兔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想找借口拒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想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好”，想说“我们这样不合适”。
木兔想出的借口一茬接一茬，但万般理智的话都只汇成了一句，“等你想起记忆，春奈，你会后悔的”。
没听懂的斋藤怔楞。
木兔也还是说了出口，“我们过去关系不好，你不喜欢我，我一直在害你”。
....
她看着木兔，看着他眼睛里褪去慌乱与害羞，那里压了很久的感情溢出，是被多次推开的不自信和真实的压抑自责。
讲到这些木兔也陷入了这消极情绪，连着打了发胶的头发都似情绪舞动蔫下。
房间一时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砰砰砰的拍着窗。
忽然木兔的手被牵住，是斋藤春奈。他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之前是怎么样的，但是，可以肯定我不是什么好心人，我不会拿命去救讨厌的人”，她不愿意看见眼前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像是云蒙上太阳，刺得她心口滞涩。
“你喜欢我”，木兔喃喃的又有些不敢置信，他自然忘不了车祸斋藤扑上前——
“你喜欢我！”
话题跨得过于大，斋藤也被这直白制住，她其实只是贪图眼前人的身体，想借此解解头痛，但是…
算了，哄一哄也好。
斋藤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起身，凑近木兔，把吻落在他的唇上。依旧不是幻觉，温热又柔软。
“你不相信我吗？所以我说，我就算想起来也不会后悔，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这个吻是真的。眼前人说的话是真的。她看着他的眼神，也是真的。木兔忽然觉得他自己好像等这个吻等了很久很久。
从高中开始一直至今，他的心意从未变过。
“我爱你”
叁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木兔光太郎这个人一样，直白热烈，毫无保留的可以奉献喜欢。
“我看得见”，这是她的回应。
这一吻是木兔得到允许后主动的，它不同前两次蜻蜓点水的触碰，此次是深入间的缠绵。
认真郑重、附上他所有感情的吻。
木兔吻得很小心，怕过激会让斋藤不舒服，也怕他自己太笨拙会让她失望，做不到取悦她。
因此这个吻矛盾又热烈，笨拙间亦是温柔。像是要把一切有温度的爱、激动的感情都传递过去，斋藤正因为感受到了如此才忍不住想笑。
面对如此的木兔光太郎，她敛去了几分散漫。
渐渐地斋藤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人，纵容了对方好一会。还是木兔自己克制着，青年微微退开一点。
当下女人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唇角还有抹柔软的弧度。在暖黄的灯光下，斋藤整个人看起来美得不可胜收。
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木兔更有紧张，下颌不自觉绷紧。斋藤伸出手把人拉向自己，木兔也顺着力道俯下身。
灯光在他们身后揉散开，两个影子渐渐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