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端倪
曼谷市中心的私人训练馆里，整间拳击室被冷白灯光晃得刺眼，倒映出一位苦苦训练的身影。
随着沙包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程晚宁逐渐感到体力不支，靠在拳台边缘停歇。
不知是天生软骨头还是学习方法不对，她在拳击方面的力量总是发挥不出来，相较于其他项目，进步微乎其微。
看着不尽人意的结果，素察拧了拧眉，思考怎么跟程砚晞交代：“练习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是跟初学者一样？待会别休息了，把拳击再练一遍。”
程晚宁充耳不闻地坐下，两只厚重的拳套搁置在膝盖上，呼吸间喉管灌满干涩的灼痛。
她自动过滤耳边的谆谆教诲，顺手摸来椅子上的手机，却在看见某条消息时脸色一变。
素察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练成这样，还有心情玩手机？”
面前的女生依旧没有回应，紧盯屏幕的瞳孔里充斥着巨大的惊愕，手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在半空，迟迟没有点下屏幕。
她的反常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素察伸长脖子凑过去，要同她一起观看手机里的内容。
谁知靠近的一瞬间，程晚宁立刻回过神来，反手将屏幕倒扣在椅面。
她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回避：“刚刚朋友给我分享了一个视频，挺搞笑的。”
话虽如此，可看刚才的表情，分明不像是好笑的反应。
好在素察没有多想，默默忽略对方细微的神色转变，继续列举今天还未完成的项目。
在他的催促下，程晚宁重新站回沙包前，恍惚的眼神在拳击室内乱飘，明显心不在焉。
正要练习下一个动作，口袋里忽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躁动不安地掏出手机，透过小窗扫了一眼右下角的信息，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询问：“这里空气有点闷，我能出门透透气吗？”
“不行，晞哥说了，训练结束才能放人。”
为了给程晚宁一个绝佳的练习环境，所有人被禁止出入，偌大的拳击室只有学员和教练两人。她想出门，也必须经过素察的同意。
程晚宁绞尽脑汁苦想：“我点的奶茶到了，外卖小哥喊我去拿。”
素察刀枪不入：“放门口，练完再去拿。”
“我、我要上厕所！现在就要！”情急之下，程晚宁舍弃颜面，装成气急败坏的样子大喊，“你有没有一点眼力见？我都连续练几个小时了，非要让我直说吗？”
话音落下，尴尬在空气里弥漫，落下一片微妙的寂静。
她这样说，素察自然没办法阻拦，宽限了她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见计划得逞，程晚宁揣着手机来到厕所，为了防止素察在门外守着，以帮忙取外卖的借口支开了他。
在此之前，她点了一份奶茶，谎称填错地址将送餐地点选在了街头的超市，方便拖延时间。
超市距离训练馆大概有半条街的距离，加上找外卖的功夫，来回至少需要几分钟。
这么多时间，足够她完成手头上的任务。
亲眼见证素察离开，程晚宁锁上厕所大门，背靠在门边听着脚步声渐远，迅速跑到另一头墙边蹲下。
手机切换到通讯界面，屏幕上赫然映出沉榆槿的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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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宴肯叙述出自己疯狂的计划，沉榆槿预感到不妙，并提前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家里的名贵首饰一抓一大把，正好被她偷偷摸摸地收集起来，换成了逃跑需要用到的钱财。
她没有家人，也没有深交，只能冒险赌一把，将希望寄托于仅仅见过一面的程晚宁。
出于隐私，她不方便告诉外人完整的事情经过，只是在短信中含糊概括自己遇到了危险，恳求她在一天之内回信。
沉榆槿不需要钱，也不需要程晚宁掺和什么，只是从她手里要了一张假证件。
看在对方帮助过自己的份上，程晚宁果断答应下来，但碍于隔空交流的疑心，她短暂怀疑过屏幕背后之人的身份。
沉榆槿父母过世，腿脚又患有先天残疾，看起来是一个很好控制的女人。而他身边的男人虽然面上斯文，却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假如手机由宋宴肯控制，利用她的名义做什么坏事，后果不堪设想。
保险起见，程晚宁询问来信人是否有空发送语音，约定了一个较为妥当的时间通话。
她躲在厕所隔间里，听到熟悉的女声从屏幕那头传来，胡乱猜忌的心终于放下。
程晚宁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沉榆槿在岛上的救命之恩，值得她赴汤蹈火寄予任何回报。
按照沉榆槿的要求，她登入非法平台购入网络贩子出售的个人证件，挑选了一个与沉榆槿长相相似的证件照。
这些身份证大多是被人遗失的，均为附有芯片磁条的白户，可以用于冒充他人身份乘坐高铁和飞机，且使用期限得到保障。
由于二代身份证的智能芯片是被动的，不能像银行卡一样设置密码，也无法通过修改密码的方式让证件失效。即使原主人挂失，买家也能正常使用。
怕常用的号码引人注目，收购证件和寄出快递时，程晚宁使用的是过去注册的另一个号码。
那是父母送给她的备用机，平时很少拿出来，因此没什么人知道它的存在。
收到证件，她将东西伪装一番，联系快递员寄往沉榆槿指定的地点。
当然，这一切是瞒着程砚晞进行的——
快递寄出的第二天，在巴西忙完合同的表哥从千里之外归家，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程晚宁拉开厨房的门，端着盛满红烧肉的瓷盘放置在餐桌上，琳琅满目的桌面肉香四溢。
她抬头瞥了一眼来人，道出家人之间最基本的问候：“你回来了？”
程砚晞淡淡“嗯”了声，长臂拉过椅背坐下：“这两天训练得怎么样？”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将话题进行下去，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听素察说，你练习时总是盯着手机，隔几分钟就想拿出来玩一会。”
因为突如其来的求救信号，程晚宁这两天多留意了一会儿手机，训练过程中时不时摸出来看一眼，生怕错过沉榆槿的重要消息。
没想到素察不仅盯得紧，还严格执行上级的指令，连这点细节都转告给了程砚晞。
程晚宁当然不可能告诉别人原委，临时编纂了一个理由：“我们学校最近要考试了，班主任在群里通知考试时间，提醒我别忘了到场。”
偏偏程砚晞是个警觉的性子，视线幽幽朝她望来，似乎有所察觉：“回复消息就几秒钟，为什么需要一直盯着？”
程晚宁显而易见地噎了一下，替自己圆谎：“我不是缺了很多课嘛，各科老师私下把知识点汇总给我，我就顺便瞧了几眼。”
“说到学校，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程砚晞握住高脚杯轻轻摇晃，杯中液体随着手腕微倾，在烛光下摇曳生姿，“你们老师给我发消息，说你总是不接电话，有没有备用号码方便联系。”
看似无关的话与秘密行动联系到一起，惹得程晚宁心头一紧：“没有，我哪来的备用号码？”
杯口轻触下唇，他只抿了极小一口：“程允娜以前不是送给你了一部限量版手机？我还见你带出来过。”
他口中的限量版手机，正是她用于秘密联络的备用机。
事情险些败露，程晚宁开始逃避话题，眼底藏不住慌乱：“那、那个我都不怎么用。”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有事瞒着我？”
“没有，你多虑了。”她努力恢复到平时的状态，抓起鸡腿若无其事地啃了一口。
听着她的答复，程砚晞双目盯着酒杯，目光穿透浓郁的红色液体，似乎在透过那层色调联想什么。
良久，盛着酒的杯托被手指压着向前移开，与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动静，给纷乱的思绪画上一个仓促的句号。
他薄唇轻启，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句：“沉榆槿出国了。”
逃避的话题被公之于众，程晚宁动作一顿，手中的鸡腿随之掉落在盘中。
她惊愕地抬起头，撞上那双审视的眼眸，仿若浑身僵冷——
“这件事，你是知情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