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神庙

  年幼的托勒密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那个陪在母亲身边的女孩也是。
  他的父亲无法回答他,只是不停抚摸他的脑袋,再后来他去问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会跪下大气不敢喘一声,而国王始终一言不发。
  他害怕了,他想让父亲和以前一样把他抱起来,坐到他的膝上听他温和的讲话,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他的奶妈接收到贴身书吏的眼神,匆匆将他抱走。
  所有人都会告诉他那个高贵而美丽,与父亲并肩而立的女人是他的母亲,那个人是他的姐姐,她有着他最羡慕的,父母毫无保留的爱。奶妈私底下议论王室秘辛的时候曾无意识吐露过他有一个年少丧命的哥哥。
  就在他意外去世的那一年,王后有了第叁胎,夫妻关系却肉眼可见地恶化。
  托勒密听着她充满同情和怜悯的言辞,他感到怨愤,为那个不曾分给他一个眼神的母亲,还有那个有样学样的姐姐。
  他的怒火没有转向那对母女,反而找了个理由让父亲换掉了他的奶妈。
  怯懦的人甚至不敢去向施害者讨要一个说法,他将一切不满发泄给他的仆从。
  压抑的家宴进行到一半国王夫妻不顾脸面地吵到面红耳赤,奶妈迅速将两个孩子带离现场,大门紧闭,他望向他名义上的姐姐,阿尔西诺伊紧绷着小脸,无比怨恨地盯着他,像暴怒的狮子:“都怪你!”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她泣不成声,“是你害死了我的弟弟!如果不是你……妈妈也不会这样!”
  那是她唯一一次正眼瞧他,甚至说了话,那段话让他年幼的大脑信息过载无法理解,所以他选择了遗忘,
  就像不理解母亲和姐姐为什么不爱他一样,不理解是可以让人浑浑噩噩活下去的,知道的太多活得太明白会把人摧毁。
  他无师自通这一点。
  托勒密还是期盼为数不多的亲子互动时光,他被父亲揽在怀里,不停地夸赞他可爱,他是神赐的礼物。
  那为什么还有人不爱他?他却本能地不敢问。
  阿尔西诺伊无忧无虑的童年结束于她的弟弟之死,那时她七岁,大人之间的争吵莫名其妙,她好像被雨打湿的猫,夹在中间瑟瑟发抖。
  母亲恨那个未降世的孩子,那她也恨就好了。
  可落差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大人之间复杂的感情变化让她几乎撕裂成两半,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曾经那么幸福,现在变成这样,她一夜之间学会了察言观色,安全的小屋还未搭建完毕,而风暴已至。
  一个十分寻常的晴天,巡游的花船上她扶着柱子轻轻将头靠上去,微风拂面,她静静听着侍女惊叹:“原来这个地方因为鳄鱼死了那么多人。”
  “死了的人还会被抬去当地神庙免费制作成木乃伊呢。”
  “这可不是个好事儿!因为除了高级祭司,连他们的家人都没办法再触碰尸体,也不能再见一面。”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累了。
  他的噩梦停止于伸向他的手,托勒密瞬间惊醒冷汗连连,条件反射紧紧抱住怀中的姐姐,吵醒了伊西多鲁斯,她不停推搡托勒密濡湿的身体,托勒密托着姐姐后颈深深吻下去。
  伊西多鲁斯“呜呜”叫,扯着他头发才让他松口。
  “大半夜你发什么疯!”伊西多鲁斯抓狂。
  好半天,黑夜中传来他平静的嗓音:“做噩梦了。你不会不要我,对吧。”
  她快气死了:“都结婚了你给我说这个!你连亲姐姐都上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托勒密准确无误衔住姐姐敏感的耳朵:“我就是个亲姐姐都上的畜生,我们死也死一起,我们的后代也是和血亲交媾的畜生。”
  “别说了。”伊西多鲁斯面色痛苦,她迟迟不想要个孩子就是因为这个。
  “姐姐……”他犹带泪痕的脸蹭她,“姐姐……”
  托勒密深吸一口气:“我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伊西多鲁斯哑口无言,安慰似的轻拍弟弟的背:“那都是噩梦,姐姐在这。”
  托勒密面无表情:“你不能抛弃我,因为你是我的姐姐,你当初牵起我的手的时候就答应过我。”
  “是的,我答应过你,”伊西多鲁斯始终与他相拥在囚笼中,“从我知道我是你姐姐那天起。”
  如果不是这样,她还能是谁?来自现代文明的姜晓?托勒密的阿尔西诺伊?她只想活下去,托勒密不能失去她,她何尝又能失去托勒密!
  他终于破涕为笑,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他应该拥有的,如若让曾经的自己看,这样的生活他一定会羡慕。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