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1.
「我们一起走吧？」
听见这句。你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由下而上打量起说话的对方──曼妙收尾的黑鱼尾裙、荷叶边真丝白衬衣，以及清丽面容上那双盛满自信的明亮眼神。
──他跟你真像。 你听见大公如此感慨。导致你慢了好几拍才笑了起来，用上联谊时使用的温和无害笑容。
「好啊。」
你低头仓促收拾桌上联谊名单和笔。动作侷促羞涩。
2.
──是哪里像阿喂。
被公司心不甘情不愿放了长病假。趁着假期疗养身体的你黑线，觉得从双眼发黑、智齿发炎拔除、被转诊的神经内科医师追问是不是明星，以及现在被联谊现场最漂亮的女孩子捡走，背后是男士们羡慕视线什么的──
──太离谱了！
在内心对着不在场的冕下隔空挥拳。身体病灶被一个接一个翻起的你下个月安排全身健康检查，觉得自己该在入土前找个冤大头付葬仪费。
所以你来参加联谊。为的是找活体钱包－－你实在怀疑冕下会不会一个下手太重，直接让你从急诊到太平间完美无缝衔接。
「……环保树葬加上补贴，我还付得起。」
跟上司哭着说要病假我不要死是真心实意的你若有所思。趁着低头系运动鞋鞋带间隙，对大公这么说道。
你视野范围的领口松垮蝴蝶结，随着你的起身动作晃了晃。
3.
你没有感应到任何回覆。
你默默起身，扶了扶最近矫正配镜的新眼镜。
对你特别友善的陌生女孩子已经俐落干练地开导航找好路线，看你的目光神似前几天的男神经内科医师。
只是男医师的露骨眼神让被冒犯的你想揍下去说「你DIY看片到对人有慾望，就觉得对方是艳星是被制约了吧！」
女孩子的过度亲近给你的暴躁感没那么大。毕竟持有偷拍影片甚至儿少性影像的女性是少之又少。
同时也因为你们撞衫确实挺严重的──同样是白色上衣、黑色下着的打扮──你穿着一件系上蝴蝶结的零码宽松白上衣，配上黑色运动裤。
不同处是你只求布料舒适版型随意。对方是完美的身材能撑得起任何风格衣物。
有瞬间你联想起了风华绝代的冕下。
──不不不。不是冕下影响的吧？绝对不会是的吧，再来我会死啊。肯定、百分百、绝对。
你抓紧手提包肩带，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危机感。
4.
没有察觉到你的僵硬跟不自然。她眨眨眼，开的话匣子就是刚刚联谊场上的考考男、说教男。
「──我果然还是喜欢跟女孩子聊天。」重复第叁次如此总结。此时你们已经下到捷运站。
只是应合的你谨慎提问。
「你想要交往的是什么类型？」「那当然是──」
在书香世家薰陶下成长，衣食无虞的陌生女孩子傲然表示，要学识比她好、顶刊发表比她多、性情稳定温和的同龄男士。
5.
你好像在拥挤的捷运车厢听见了嗤笑声──带着十足傲慢，却又漫不经心。
──错觉吧。 你下意识视线滑过外头一片漆黑的玻璃倒影，没找到声音来源的你如此想。
6.
「──但是符合条件的都四十出头。」嘖了声，「刚刚那个牙医的一千万进股市根本没什么，我可是在对冲。」
你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对方。
「你身体不舒服吗？」「其实昨晚有看医生……感冒而已。」
短短说几个字的时间。你眼睁睁看她的嘴唇明显地又白了一个度。
你开始在背包里掏成药。
7.
笑声又响了一次。你这次认出来是大公。只是你有点迟疑──你从没听过祂这么笑过。
不仅缺乏笑意，连一滴的情绪都欠奉。
拿出的止痛药被婉拒。你有点担心地看着她脸色苍白匆匆离开车厢，对着远去的背影眺望到看不见为止。
──你蛮确定对方离开时的嘴唇甚至有点偏黑了。
8.
「……所以像的地方是身体不好吗？」「不是喔。」
附近的人群要嘛聚精会神盯手机甚或戴耳机，没有谁会分神理会周遭发生什么。你缓缓地皱起眉，这时才低声追问起这个话题。
「喔。那就是喜欢的类型很像。」对自己是智性恋这件事直言不讳，你道，「人会渴求自己没有的东西。我也是。」
耸肩。你确实喜欢高知识分子，毕竟自己从来不是聪明那一掛──别说博士班了，连研究所的知识大门都擦过你鼻尖只为拒绝你。
「个性更像。」你对大公的感想翻了个白眼。由此无视祂接下来讲出的某句关键话语。
「都想要争取地位、抢夺话语权。」
「嗯吶。」你漫不经心地应和，语气里的薄凉感跟方才的大公笑声如出一辙，「所以学界拒绝了我。」
──然后跑去当了过劳实务狗。
「不是亲手执行自己的定义？」「别讲得我好像法外狂徒似的。」
9.
「哎。张叁的叁十叁世情缘第叁十叁次跟错人囉。」
「张叁拒绝这种虐恋情深的狗血设定。」
你在夕幕将至的初夏热闹街头跟大公继续低声间聊要吃哪家晚餐。没注意到方才星辰用极慢的不思议肉眼速度闪烁了一下。
作者碎碎念：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许愿要谨慎。天晓得是什么回应了我们。又会以什么形式实现(?)
回应的大奇蹟师：？
Fall Out Boy - 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
B-b-be careful making wishes in the dark, dark
谨慎许下你在黑暗中的愿望
Can't be sure when they've hit their mark
难以保证会以什么形式「完美」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