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槍聲
第一百一十三章 【枪声】? Doris|PO首发18
第二声枪响从西侧传来时,北岭的人已经穿过第一条车道。
警示音仍然没有恢復。
枪声撞上两侧仓库,又被货柜间狭窄的缝隙反覆弹回来。原本还在往不同方向散开的侵蚀者里,已经有一部分重新被声音拉向西侧。
裴述走在顾沉斜后方,视线始终落在前面。
「四十七。」
隔了几秒,他眉心又压了一下。
「还在加。」
顾沉抬手示意队伍继续。
林晚跟在第二批。
越靠近西侧,路上的侵蚀者越多。起初还只是零散的一两隻,到了第二个路口,远处已经能看见几道人影从仓库和停靠区之间晃出来。
第三声枪响就在这时传过来。
裴述脚步微微一顿。
「六十多了。」
顾沉拿起通讯器。
「第二诱导组,往南拉。别用枪。」
「收到。」
前方道路尽头已经有几隻侵蚀者迎面过来。
顾沉没有停。
短促的电光沿着武器窜过,最前面那隻动作猛地一滞,他已经趁着那一瞬切进近身距离。周野从另一侧压上去,腿部狂化只维持在起步的几步里,一脚把第二隻踹得撞上旁边车身。
沉重的撞击声在空旷车道里散开。
后面的北岭队员随即接上,一人处理倒地后还在挣动的侵蚀者,另一人守住车缝。前面的路一开,顾沉和周野便继续往里,没有停下来等。
下一个路口更窄。
两排货柜把原本的车道挤成一道长缝,里面的视线几乎全被挡住。裴述才刚偏过头,右侧两名北岭队员已经跟着往外错开半步。
下一秒,一隻侵蚀者从货柜后方撞了出来。
前面的人架住它的手臂,另一个人从侧面补上。林晚穿过那道缺口时,馀光看见裴述抬手很快按了一下眉骨。
上午到现在,他使用异能的次数已经不少。现在真正能做的,只是尽快把里面的人接出来。
前方忽然传来连续几下沉重的敲击声。
第二诱导组开始了。
声音从南侧远远传来,隔着大片仓库,和西侧偶尔响起的枪声互相拉扯。
裴述停了一会儿。
「有一批转南了。」
顾沉拿起通讯器。
「诱导组继续。」
话音才落,西侧又是一声枪响。
裴述猛地抬头。
「又有一批往回了。」
顾沉立刻切到第三队频道。
「能不用枪就别用了。」
回答几乎马上传回来。
「不行!前面压进来了!」
背景里全是撞击和剧烈喘息。
有人在更远的位置吼了一声。
「后面!」
通讯里瞬间乱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顾沉只回了一句。
「撑住。」
他们已经快到了。
最后一个路口转过去,西侧第三队所在的狭长通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林晚第一眼看见的是斜横在路中央的货车。
车头撞进旁边货柜,硬生生把原本就不宽的通道压得只剩下一侧能过。第三队的人就被堵在那后面,最前方几个人守着货车尾端,脚下已经倒了十几具侵蚀者,后面的却还在从两侧车缝和仓库方向往里挤。
他们退不出来。
外面的人也还进不去。
中间隔着不到二十公尺,却被十几隻侵蚀者死死堵住。
周野只看了一眼。
「我开路。」
顾沉一把扣住他的肩。
「只开需要的。」
周野回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
顾沉松手。
周野立刻从通道右侧衝了出去。
腿部狂化在起步的几步里迅速拉高,他没有直直撞进最密的位置,而是先切向货车外侧,把一隻正往通道中央挤的侵蚀者整个撞偏。那具身体砸上车门,旁边原本挤成一团的几隻也跟着乱了一瞬。
顾沉就在这个空隙里切进去。
电光短促地从最前方几具身体间窜过,林晚只看见它们的动作同时一滞,周野已经转回来,右臂的力量猛地拉高,把堵在正中的第二隻直接掀向旁边。
原本被封住的通道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左边!」
有人喊了一声。
两名北岭队员立刻跟进,一个压住靠货柜那侧重新扑上来的侵蚀者,另一个则补掉刚才被周野撞倒、还在地上挣动的那隻。
缺口没有立刻合回去。
顾沉往前又压了几步,周野跟着切到另一侧,后面的人一层一层接进来。原本只够一个人勉强穿过的空隙被慢慢撑开,北岭的人踩着前面留下的路往里推,没有谁抢着往最前面挤,也没有人让已经打开的位置空下来。
林晚跟在第二层。
她跨过地上的尸体时,鞋底差点踩上一滩还没乾的血,脚下一滑,很快又稳住。前面的人正好往左让开,她抬眼就看见一隻侵蚀者从货车底盘旁边鑽出半个身体。
距离太近。
她没有挥大动作,只把铁撬往下一送,先卡住对方伸出的手臂。旁边的人立即补上,武器从侧面压住肩颈,把那具身体重新逼回货车下方。
林晚趁着力道一松,抽回铁撬重新站稳,再往前看时,第三队的人已经很近了。
隔着最后几隻侵蚀者,她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人的脸。对方满头是汗,手里的武器已经沾满发黑的血,看见他们进来时,原本绷得死紧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瞬。
「这边!」
他吼了一声。
顾沉没有回答。
他直接往那个方向推。
周野把正面那隻撞开,第三队前排的人几乎同时往外踏了一步。两边原本各自撑着的防线终于接上,堵在中间的十几公尺被硬生生压出一条能让人通过的窄道。
周围仍然有侵蚀者往里挤。
靠近仓库的一侧才刚被压回去,货车后方又有两隻从缝里晃出来。北岭后面的队员立即分过去一人,和第三队原本守在那里的人一起把位置堵住。
通道没有完全安全。
但至少人终于能往外走了。
「先把人往外送!」
这次是第三队的人在喊。
林晚也是到这时,才真正看清楚他们后面的状况。
靠近货车轮胎的位置坐着一个人,右侧裤管几乎整片被血浸透,旁边的队员正跪在地上,两隻手死死压着他大腿外侧的伤口。
另一个人靠在货柜旁,右脚完全不敢落地,只能由同伴撑着站住。
沉辞已经从后面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伤员。
「被咬了吗?」
压着伤口的人立刻摇头。
「没有!撞倒的时候撕开的,我们看过!」
沉辞还是自己迅速确认了一遍,才把身上的医疗包拉到前面。
「手别松。」
他蹲下的同时,林晚已经退到旁边,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前面的战斗还没有停。
顾沉和周野没有再往深处推,只守着刚刚打开的那段通道。两侧只要有侵蚀者重新往里挤,旁边的北岭队员就立刻补上,把缺口重新压回去。
第三队还能自己走的人开始从中间往外撤。
第一个人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已经有些发飘,手里的武器却还抓得很紧。第二个人手臂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侵蚀者的,只在经过时喘着气说了一句「后面还有人」,就被外侧接应的人直接带了出去。
没有人停下来检查。
先离开这段通道再说。
腿伤的那个很快也被两个人接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往外移。他右脚始终悬着,每被带着走一步,脸色就白一点,却没出声。
最后留下的是大腿受伤的人。
沉辞的手已经停在伤口附近。
原本持续往外渗的血很快慢了一些。
「继续压。」
旁边的人没有松手。
沉辞单手拉开医疗包,把新的止血材料塞到他手边。
「旧的别拿掉,直接加上去。」
远处又传来一声撞击。
那人下意识抬头。
「看这里。」
沉辞声音很稳。
「手别松。」
对方立刻重新把注意力压回伤口。
新的敷料覆上去,掌根重新压实。几秒后,边缘又开始渗出血色,沉辞再次施展异能,往外渗出的速度才重新慢下来。
他一边让对方继续加压,一边从医疗包里取出绷带,示意另一个人从伤腿下方穿过去。
「固定住,别把前面的压力放掉。」
几个人很快接上。
沉辞的异能没有让伤口癒合,甚至没有真正把血止住。每隔几秒,原本压下去的出血量就会重新往上,他只能一次又一次介入,趁着血流变慢的短暂时间,让旁边的人把真正的加压和固定做好。
担架也在这时送到旁边。
沉辞又等了几秒,确认敷料边缘暂时没有继续迅速扩大,才抬头。
「可以抬了。」
几个人立刻把伤员移上担架。
顾沉回头看了一眼。
「往外撤。」
这一次,整条线才真正开始往回动。
就在第三队往外接人的同时,统一频道里也陆续传来其他方向的回报。
「东侧一组已出。」
隔了一会儿,又有一道声音接进来。
「东侧四人组,原路堵了。我们改走停车区。」
后方负责统整的人立即回应。
「收到,出来再报。」
顾沉没有转头。
眼前这条路才刚重新打开。
北岭的人没有一起往外退。最前面的人先收一段,后方立刻补上,等第一批第三队成员从中间通过,原本留在前面的那组才再往后换。
顾沉和周野一直留在最后几步的距离里。
侵蚀者一压近,周野就把最前面的撞偏,顾沉守着另一侧,短促电流只在真正需要截住对方时亮起。两人退开之后,后一层的人已经接好位置,让中间始终留着伤员能通过的空间。
林晚跟着担架往外移。
沉辞就走在另一侧。
伤员一被抬动,原本勉强压住的血很快又从敷料边缘渗出来。沉辞伸手重新施展异能,出血速度才慢下去。
「压力别松。」
跟在担架旁边的人立刻把掌根重新压实。
他们没有停。
前面的队伍仍在往外换位,担架被夹在中间,速度不快,却没有真正卡住。有人往后退时先侧过身让出位置,等伤员过去,再重新接回原本那一段。
经过货柜转角时,一隻侵蚀者忽然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身体,抓住抬担架那人的袖口。那人被扯得往旁边偏了一下,整副担架也跟着晃动。
林晚就在旁边。
铁撬第一下直接砸在侵蚀者后脑上。
没有松。
她立刻换了角度,第二下落向头侧。抓住袖口的手终于垂下去,旁边的人把队员拉回来,担架也在几个人的手里重新稳住。
「走。」
不知道是谁低声催了一句。
队伍继续往前。
沉辞一路都没有真正停下。
敷料边缘重新变红,他就再次把出血量压回去。旁边的人始终维持加压,另一个人扶着伤员腿部,尽量减少担架晃动。
到第三次换位时,林晚看见沉辞收回手时,指尖已经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下一次血色重新渗出来时,他还是照样伸了手。
后面的嘶吼声已经越来越近。
裴述忽然回头。
「后面又压过来了,至少七十。」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得走了。」
顾沉立即抬高声音。
「加快!」
撤离节奏一下被拉快。
前面刚把位置接稳,后面的人就开始往外收。第三队能自己走的已经先送出去大半,腿伤者也被架到前面,只剩担架还被护在中间。
裴述没有再一直报数。
他更多依靠视线,只有侧面真正有动静靠近时才会提醒。几次之后,他的反应明显比刚进来时慢了一点。
林晚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裴述正好抬手按了下眉骨。
下一秒,前方突然有人摔倒。
一隻原本倒在货车旁的侵蚀者没死透,猛地抓住经过者的脚踝。那人整个往前扑,前面两个人的脚步也被带得乱了一瞬。
林晚立刻上前。
铁撬落下去时,那隻手还没有松。
她又补了一次。
旁边的人趁机把摔倒的队员拉起来,后面的人没有挤上去,只往两侧错开位置,让中间重新空出来。
队伍很快又动了。
裴述也已经赶到她旁边。
他额角全是汗,呼吸明显比刚才更沉。
林晚看了他一眼。
裴述没有等她问。
「头痛重了。」
前方又有人喊了一声。
他重新转过头。
「先出去。」
林晚没有再追问。
两人跟着队伍继续往外。
沉辞又一次施展异能。
伤员原本急促的呼吸没有变,敷料边缘的血却再次慢下来。只是这一次维持的时间比前面更短,几秒后新的血色又从边缘一点点透出。
沉辞不得不再次介入。
再收回手时,颤抖已经从指尖延到整隻手。
旁边的人看见了。
「要不要换人?」
「你继续压。」
沉辞只回了一句。
他没有把手停太久。
前面的人已经能从货柜间的空隙里看见安全区。
「快到了!」
再往外一段。
裴述忽然停了半步。
「最近的不到四十公尺。」
顾沉回头看了一眼。
「跑!」
这一次没有人再维持原本的速度。
伤员被重新抬稳,能自己跑的人全部往前。顾沉和周野还留在最后,却不再处理每一隻追上来的侵蚀者,只把真正逼近撤离线的撞开、打偏。
周野腿部狂化重新拉高,一脚把一隻侵蚀者踹离车道。顾沉从另一侧补上,在对方重新扑上来以前短暂截住动作。
两人换过位置,继续往后。
最近的一批侵蚀者已经逼到十多公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重新传来尖锐的长鸣。
所有人的动作都没有停。
林晚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警示音重新响了。
更远处那些原本已经散进车道和仓库间的人影没有立刻转向。
最外围有几隻先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才陆续朝北侧偏回去。
裴述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远的开始回了。」
最近的没有。
它们仍然追着撤离的人往外衝。
「别停!」
顾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最后一段路几乎是硬衝出去的。
周野被一隻侵蚀者正面撞中,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第二隻紧接着扑上来。顾沉一把扯住他的后领,把人往侧面带开半步,那隻手擦着周野面前扫过。
周野站稳后没有回头,直接重新跟上撤离线。
几分鐘后,救援队和西侧第三队终于撤出园区外围。
安全区的人早已经往前接。
大腿受伤的人一放下,留守医疗人员立刻接手加压。沉辞也跟着蹲下,一路反覆使用异能,他现在抬手时已经能看出明显的颤抖。
旁边的军医很快过来。
「我接。」
沉辞没有硬撑,把位置让出去,只留在旁边确认伤者的意识和呼吸。
剪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裤管后,伤口才真正完整露出来。大腿外侧有一道较深的撕裂伤,持续出血,疑似伤到较大的肌肉血管。
新的止血材料很快重新压上去。
另一名腿伤者也被带到旁边。右腿已经肿得更明显,暂时不能正常负重,但意识清楚,呼吸和脉搏都还算稳定。
几分鐘后,军医抬起头。
「这个得送。」
负责调度的人已经往车那边走。
「回哪?」
沉辞看了一眼大腿伤者。
「北岭最近。」
重伤者被优先抬上车。
腿伤那个也跟着一起后送。
其馀人只做最基本的处理。有人坐在车边喘气,有人重新缠好松掉的护具,也有人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刚才一路不停的喊声和撞击突然远了,只剩下医疗包被翻开时的细碎声响,还有车辆准备发动的低沉震动。
林晚站在稍远的位置,看见沉辞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颤抖还没有完全停。
她正准备往那边走,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三个人从车道另一端跑回来。
林晚第一眼就认出,是刚才在频道里回报改走停车区的那组。
原本四个。
现在只有三个。
顾沉也已经看见。
那三个人一停下来,最前面的人就喘着气开口。
「另一个被留下了。」
顾沉走过去。
「在哪?」
对方抬手指向低矮建筑后方。
「停车区后面。原路被堵,我们从两辆货车中间绕,他被扑倒了,腿先卡住。」
他停了一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肩颈被咬了。」
周围一下安静。
那人手里还多拿着一把短刀,握得很紧,指节几乎泛白。
「我们想拉他,后面又来了一批。他让我们先走。」
顾沉看向他。
「通讯器还在?」
「在他身上。」
警示音恢復后,东侧外围那些先前散开的侵蚀者已经慢慢开始往北收。
搜索队很快重新组起来。
刚回来的三人里,有一个坚持跟着。
「我知道位置。」
顾沉没有再把北岭整队带进去。
西侧才刚撤回来,裴述和沉辞的状态都已经不适合再走一趟。东侧由原本负责那一区的人重新进去,北岭只补了两名还有馀力的外勤。
林晚留在安全区。
几道身影很快重新穿过东侧车道,消失在低矮建筑后方。
通讯器安静了一阵。
周围的人各自做着手上的事,却不时有人往那个方向看。林晚站在原地,听着频道里偶尔传出的脚步和短促回报,直到十几分鐘后,里面终于重新传回声音。
「找到了。」
顾沉已经拿起通讯器。
「人呢?」
另一端停了几秒。
「还活着。」
林晚呼吸微微一停。
「能走?」
「……不能。」
那边又安静了一下。
「还认得我们。」
附近没有人出声。
通讯里传来一句很低的说话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
接着是一声沉重撞击。
有人突然喝道:
「退!」
频道里瞬间乱了一下,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下一秒。
「开始抽了!」
几秒后,声音骤然安静。
顾沉握着通讯器。
「回报。」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重新有声音。
比刚才低很多。
「……转化了。」
林晚盯着顾沉手里的通讯器。
她知道被侵蚀者深度咬伤意味着什么,只是真正听着一个前一刻还能认出同伴的人,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失去原本的自己,那种感觉仍然和知道完全不同。
顾沉沉默片刻。
「处理了?」
「嗯。」
只有一个字。
顾沉停了两秒。
「带回来。」
搜索队回到安全区时,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
林晚第一眼先看见那名带路回去的队员。
他走在最后,脸色白得厉害。
再往前,是被抬回来的人。
尸体已经覆上布,只露出一小截沾了灰的裤脚。抬担架的人一路都没有说话,到了安全区后才慢慢把人放下。
没有人立刻围过去问。
直到把人安置好,才有人低声开口。
「找到的时候还认得你们?」
带路回去的那名队员站在旁边,很久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点了一下头。
「认得。」
他的声音很哑。
「还叫了我名字。」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手里一直握着的短刀放到担架旁边。
林晚认得。
刚才第一次回来时,他多带回来的就是这一把。
当天各队回报重新核对后,清理掉的侵蚀者已经超过一百隻。
死亡一人,一人重伤,另一人因腿伤无法自行行走,另外还有几处不影响行动的轻伤。
而园区里还剩多少,没有人能给出准确数字。
傍晚的临时会议比早上沉得多。
伤亡才刚核对完,就有人直接开口。
「我建议先停。」
桌边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那人没有改口。
「原本的清理先停。广播的问题没弄清楚以前,再往里走太冒险。」
另一边很快有人接话。
「我同意。今天这种情况再来一次,不一定只死一个。」
有人低头看着地图。
「而且现在谁也不知道它下次什么时候停。」
没有人立刻反驳。
林晚坐在稍后的位置。
今天被抬回来的人就在不远处,大腿重伤者也才刚送往北岭。这个时候有人想停,并不奇怪。
顾沉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设备组把今天重新整理的广播运作纪录放到桌上,他才伸手把其中一张拉到面前。
「清理可以停。」
最开始开口的人抬头看他。
顾沉的手指落在那几笔纪录上。
「但广播不能不管。」
设备组的人接过话。
「这几天异常确实变多了。今天上午先是延迟,后面有过失真,下午直接停播。」
有人问:「能撑多久?」
对方摇头。
「不知道。」
桌边安静了一下。
顾沉低头看着地图。
「如果它自己停掉,今天的事还会再来。」
他的手指往北侧移。
「下一次那些东西散到哪里,也不一定还找得回来。」
最开始提出暂停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明天还进?」
「进。」
顾沉抬眼。
「不照原本的路线。」
设备组的人把园区资料摊到旁边。
「从末日前留下的资料看,警示系统的控制设备应该集中在北侧管理区,但具体位置一直没确认。」
他在地图上圈出一片范围。
「先往这里找。」
顾沉看了一会儿。
「明天先找设备。」
没有人再提照原计画继续往深处清。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林晚从临时会议区走出去,先看见裴述坐在一辆车旁。
他靠着车身,手肘抵在膝上,头微微低着。一瓶水握在手里,还剩大半,另一隻手正按在眉骨附近。
林晚走近时,他才抬起眼。
「还痛?」
裴述把手放下。
「比刚才好一点。」
林晚看了一眼他手里几乎没动过的水,又看了看他仍然有些发白的脸色,没有再问。
她转身去了趟物资车。
裴述本来已经重新闭上眼,听见脚步又回来时才抬头。
林晚手里多了一条刚浸过冷水的毛巾。
她没说什么,只在他面前停下,把毛巾折了两下,直接贴到他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落下来,裴述明显怔了一下。
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
「别动。」
林晚扶着毛巾压了一会儿。
裴述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慢慢把手放下。
林晚等到毛巾不会立刻滑下来,才让他自己接住。
裴述按着额头上的毛巾。
「你特地去弄的?」
林晚看了他一眼。
「不然它自己长腿过来?」
裴述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也是。」
林晚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水。
「喝掉。」
这一次裴述没再拖,直接低头喝了几口。
「今晚别用了。」
「嗯。」
林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再往外放感知,才往另一侧走。
沉辞坐在另一辆车旁。
医疗包放在脚边,他正低头活动手指。一路反覆使用异能留下的颤抖已经比刚撤回来时轻了一些,却还没有完全停。
林晚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没开过的水递过去。
沉辞抬头看她。
「你的?」
「我还有。」
他接过水,手指刚搭上瓶盖,第一下没有拧开。
林晚看见了。
没等他换手,她直接把瓶子拿了回来。
沉辞抬眼。
林晚低头拧开瓶盖,又重新塞回他手里。
「喝。」
沉辞看了她两秒,才接过去。
「我还没严重到这个程度。」
「我知道。」
林晚在旁边坐稳。
「但我都打开了。」
沉辞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
远处还有人在收拾装备,金属碰撞声时不时传过来。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林晚才问:
「那个大腿受伤的呢?」
「只能先加压止血。」
沉辞握着水瓶,手指仍然有些无力。
「离开的时候意识还在。」
林晚看着前方。
「能撑到吗?」
沉辞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没有再问。
过了一阵,沉辞自己开口。
「以前在医疗区,总觉得人只要能送回来,后面就还有时间。」
林晚转头看他。
沉辞低着眼,手里的水瓶被他慢慢转了一圈。
「今天才发现,有些人等不到。」
他的声音很低。
不是说今天死掉的那一个人。
那个人被咬在肩颈,从被留下的那一刻起,结局几乎就已经确定。
他说的是下午担架上的那个伤员。
是在还有机会的时候,能不能把时间多留一点。
林晚没有接。
沉辞也没再往下说。
远处的警示音正好在这时停下。
临时点里仍然有很低的说话声。有人在整理今天用过的装备,有人在重新分装明天可能用到的物资,设备组那边还亮着两盏灯,几个人正低头核对下午留下的纪录。
起初没有人特别在意这段安静。
可时间一点点往后拖,零散的交谈声还是慢慢少了。
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设备组那边也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都在等下一次。
林晚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物流园区。
今天死了一个人。
两名伤者正在回北岭的路上。
明天他们仍然要再进去。
而园区里还有数百隻侵蚀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尖锐的警示音重新穿过夜色,附近才有人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今晚。
广播还在响。
?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