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夜色深浓, 晚风安静。
李争手搭在柔软的腰间,半合着眼睛,安静地想事,怀里的人还没睡, 他白天睡多了也没什么睡意。
梅雪揪着他的衣摆, 好长时间没听见他的声音了, 手悄悄滑过去搂紧他的身体,小声喊:“李争?”
他平缓着呼吸, 没回应, 睡着了的姿态。
她便挪上去一些头搭在他肩窝,抿了抿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这次……你在我身边我不由自主地就开始了无理取闹,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让你更加在乎我一些……”
她低声说:“我是不是有病?”
哪有人这样做作地讨别人在乎的。不讨厌都是好的了,还在乎……
她现在回想起来,在他面前一遍遍重复那几句话, 一遍遍揪着一件事来说, 简直冥顽不灵, 固执得像条老牛, 拉都拉不回来。
夜很安静, 静到窗外呼呼的风声都很清晰,静到整个病房亮得像是白天一样。
她更睡不着了。
“我要是再固执下去, 我们是不是真的就没有以后了?毕竟一个人的包容心是有限的。可我这样的情绪状态, 以后怎么办呢?”
越说心里越发不安, 梅雪撑起一点身体, 在明亮的夜色下看着他轮廓硬朗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随后一点点滑过去贴上嘴唇。
唇瓣沾着唇瓣,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气息,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会一直爱我吗?”
问完又觉得好笑,他都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她想说她会一直爱他,耳边却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会。”
脑海里炸开一道亮光,梅雪慌忙从他身上起来,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上她的肩膀压着她往下。
她贴在他怀里,使劲眨了眨眼,咕哝着:“你还没睡呢?”
李争吻住她,“这么些年还不能说明吗?”
梅雪呆呆地,“说明什么?”
他报复性地狠狠吸她舌尖,梅雪舌根一疼,呜咽一声,抬手撑着他胸膛。
李争捏住她的手腕摁下去,翻身一转,她便被他压在身下,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亲吻的力道没有减缓,反而在加深。
梅雪的头陷进了枕头里,手指紧紧抓在他凹下的腰背上。他的腰其实也很精瘦,用术语来说就是漫画里常见的公狗腰,也是发力点。
刚刚就是这把腰在发力的吧……在大脑逐渐缺氧下,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画面,情难自禁地抓紧他的身体。
小小的病房内温度逐渐升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蒸汽。
他分开一些,梅雪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这样的哪像被吵醒的模样,分明是一直都没睡。
梅雪羞于刚刚说的那些话,那种撕掉伪装如同脱掉衣服的赤/裸感,让她抬不起头来。
他没说过多的话,只是又垂下头来亲吻她。这次温柔了很多,一点点从唇瓣舔舐而过,温柔地勾住舌尖,温柔地吮吸。
温柔到她好像一瞬间身处某个暖乎乎的温泉水里。无边无际的温热把她裹在里面,那些不稳定的、消极的、敏感的、固执的情绪统统融化在亲吻里。
她在这个温柔的吻里明白了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这么些年来,他随身带着的、被磨出毛边的q版漫画;初见时挡在她眼前的袈裟;香格里拉客栈里小女孩的毛毯,夜间床上放下的冲锋衣;她被打时他心疼的眼眸;决定分别时的拥抱……
种种不经意间的、不曾说出来的行动,全部都是他对她的在意和关注。
他依旧记得她,且记得牢牢的。
他不言不语,做尽一切爱她的事。
这样滚烫的爱意,是在她抛弃他游戏人间被他看见后,还依然存在的。
六年了,长达几千个日日夜夜。
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个男人赤忱的真心。
梅雪抱紧他的脖颈,一瞬间哭出来,“李争。”
李争低低地嗯了声,搂紧她的身体,哪怕她压到他伤口处也依然紧紧搂着。
他知道她的不安和脆弱,像小小的蜗牛一样,探到外面没危险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爬,但一旦触到危险便钻进壳子里再也不出来。
他说:“没事的,梅雪。”
“这不是有我么。我情绪稳定,不会受影响,你所有的情绪状态我都能全盘接收。”
他侧首亲她泪湿的脸颊和眼,低低问:“那你会一直爱我么?”他问得肯定,然而语气里依然有着不确定和紧绷。
毕竟他是见过她潇洒与别的男生调情时的样子,他也担心她和他在一起像六年前一样只是一时寂寞下产生的心动。
“我会,李争我会一直爱你。”
她侧过脸去吻他的唇,眼泪哗哗往下掉,滴在两人的唇瓣间。
李争抿了抿,咸咸的味道,他往上移贴在濡湿的眼帘上,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
“既然这样,别轻易说离开。”
梅雪哽咽着低低地嗯了声。
眼看着她的泪是止不住了,李争眸色深暗,在她哭得不可思议里,一点点挤进去。
……
清晨,蒙蒙亮的光从天边坠入大地,一阵阵梵音钟声敲响沉睡的人们。
梅雪迷迷糊糊醒来,浑身酸痛,正要翻身时突然想起什么飞快睁眼。
眼前一片白,她扭头见到白色的床单被罩,上面一个红十字,写着某某医院。
侧边的李争还在睡,被子搭到胸口,露着麦色的结实的肩膀与臂肌。
梅雪神经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穿起来。
作死了,她昨晚居然跟他在病房里胡来,还不止一次。还好病房是单人的,要不然她今天能去跳雅鲁藏布江。
穿好衣服,她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出来,走廊上渐渐人来人往。
早上八点,朝阳还没出,但刺亮的光已经铺满了整个藏区。
护士送来新的纱布和药水,帮李争换了次药,语调不明地说,下次再这么不克制,就等着伤口发脓吧。
梅雪那会儿眼睛飘到窗外去,没好意思面对护士的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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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争没在医院里多留,下午就办理了手续出院。
他先是带着梅雪回卓玛民宿拿了行李,随后开着车从小巷道里穿过,在一处老旧的藏式民宅前停好车。
宅子里有一栋小楼,院子里坐着一位穿着藏袍的老人家,歪歪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小号的转经筒,见到他们进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也不说话。
李争下车,提过梅雪的行李箱从大门进去。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周围的墙壁全部都是用木板打起来的,左侧摆了三坐藏式的长椅,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火炉,炉子里还有一些碳火燃烧着,使得炉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翻滚着热气,楼梯在火炉的右侧。
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只有大门口透进来的光,梅雪好奇地看了眼,李争拉了拉她的手往楼梯走去。
楼梯间还算干净,是木质的板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回响。
木质墙壁上全部都是藏式的大块壁画,有释迦牟尼佛佛像、虔诚朝拜的藏族女孩、牦牛在荒原里回首看、风马旗飞扬……
李争小腿上也有枪伤,走路的时候不明显,但上楼梯就暴露了。
梅雪看着他提起她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往上走,卷起的衣袖下,手肘上的青筋一根根冒出来。
她大步上去,去拉他手里的行李箱,“我来提。”
李争没放,“不重。”说完两三步迈上去,带着她上到三楼,也是最顶楼的一层,只有两个房间,他放下行李箱捞出钥匙开了朝西的那间。
门打开,李争侧身看她,“我平时在藏区都是住这里和寺庙,将就一下。”
梅雪进门,是一间小单间,目测也就二三十平的样子。门口进去是小小一个的洗手间,再往里就是一张大床,床上被子团成一团,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两只蓝色的拖鞋和一双黑色登山鞋。
李争把门关上,走进来随便扒了扒鞋子,过去把窗帘拉开,一片片耀眼的阳光洒了进来,他推开窗户,有风吹过屋顶进了房间,吹散了屋内的闷。
房间不是很大,连把椅子和桌子都没有,只放了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床尾空出来四十多厘米的空位被塞了一把长椅进去,上面堆满了衣服。
李争转回身,抖了抖床铺把被子叠好,拉平被单,让她坐,他从床头柜下拉出一提矿泉水。
“要喝点热水吗?”
梅雪在床上坐下,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别忙活了,你坐下来。”
李争便把矿泉水放回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阳光里的细小灰尘漂浮在半空,远处传来阵阵钟声。
她的肤色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往常黑色长发也被阳光晕染成淡棕色,杏眼里的瞳孔成琥珀色,迷人又耀眼。
李争忽然伸手握着她后脑勺,凑近亲吻着她的唇瓣,一点点的舔舐着。
梅雪伸手抱住他,温柔地回吻。她没闭眼,近距离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看他高挺的鼻梁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她的鼻尖和脸颊,感受着他的呼吸与她融合,她快被他融化掉,在这温暖的下午阳光里。
“李争……”她呜咽一声。
李争放开她,细细的银线从两人口中拉开,他伸手抹去,双手捧着她的脑袋,额头贴着额头。
梅雪这才微微闭上眼,窝在他怀里,问:“你这几年都是住在这里吗?”
李争嗯了声,嗓音低哑:“没有消息的时候会去寺庙里苦修一段时间。”
“哪个寺庙?”
“扎叶寺。”
“我想去看看。”
“明天行不行?今天有点晚了。”
“不在这附近吗?”
“二十公里之外的山崖上。”
“寺庙建在山崖上?”梅雪好奇地睁开眼,瞳孔里冒出一些兴趣来。
李争轻笑,握着她的腰贴在腹部,搂着她往床上躺去,“明天带你去看。”
梅雪点头,“好哦。”顿了顿,目光往下瞟去,见到他的动作,抬眸睨了他一眼倒也不阻止,“我还想去布达拉宫看一看文成公主。”
“到时候带你去。”李争握住她的腿,忽然将她上半身抱起来,他侧过身体把她放下去,下巴比了比阳光照射下有些暗的金顶建筑,说:“那儿是大昭寺,里面供奉着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佛像。”
梅雪攀着他的肩膀,看了几眼转回头,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大昭寺是松赞干布给文成公主建的吧?我知道布达拉宫不是,大昭寺总该是了吧?”
李争摇头,“大昭寺不是,文成公主来的时候大昭寺已经有了主殿,小昭寺才是专门为文成公主所建。”
梅雪抿了抿唇,“历史上总是说文成公主来了吐蕃后如何如何幸福,我看不见得,她在这里的日子总归是特别艰难,不然也不会有望乡台的存在了。”
李争没回话,垂首盯着她娇媚的面容,寸头下的额角有汗渍冒出,脖颈上青筋鼓着,在阳光下透着蜜色的光。
梅雪被吸引了视线,她亦是十分难受,眼眸里的光都有些涣散,手紧紧勾着他的脖颈,贴在他身上任由他掌舵,唇瓣凑近了青筋,一点点地抿到嘴里。
感受着他的热烈。
作者有话说:
寺庙是架空的,不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