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布局

  第91章 布局
  不过, 当务之急还是要控制好疫病,不要传播开来,影响宁州全境。
  萧白第一时间叫人找来谢诚安, 商议过后, 谢诚安带上医疗团队立刻赶赴雁门, 在流民涌入的第一道关卡后建立起防疫营。
  另一边,郭通正等着看宁州不攻自溃,没成想自己这边先乱了阵脚。
  “尔等该死!”郭通听了底下人禀报,怒火中烧。
  原来是军营又出现大片疫病现象, 如今已有数千人,比之前清除的几百人还要多。
  事情本不该如此,在军营最先发现有疫病出现的时候, 郭通就不留情面, 下令清查剿杀, 即便不是疫病,但有发热等症状都算作染疫,格杀勿论。
  郭通太过狠辣, 连一点活命机会都不给,即便是没有染上疫病的士兵也心中凉凉。
  有句话叫上有对策,下有政策。
  也许是在同僚帮衬下躲过一劫,也有的是一开始并没有症状,当然,还有一个比较关键的是, 奉令烧毁尸身的士兵并没有全部火烧, 有的是同僚、同乡或亲戚,不愿亲人死无全尸,偷偷挖土给埋了起来, 本来大梁人就不兴火葬。
  总之,底下的人并没有严格按照上头命令施行,而郭通又没有让医者对军营上下都采取防疫措施,这就导致短短时间,传染疫病的人已达数千人。
  刚开始下面还想瞒着,但这次疫病来势汹汹,不过几日就有数千人出现症状,根本瞒不住。
  郭通怎么能不怒火中烧。
  可如今也不是找底下人算账的时候,一旦没处理好疫病,说不定他十万大军都要受到牵连。
  想到那种后果,郭通不由脚底生凉,怒喝道:“把营中所有医者召集起来,让他们想办法控制住疫病传染。”
  至于那已经有症状的数千士兵......
  郭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倒是想一笔清理干净,可是几千人和几百人到底是不太一样,如果随便就把这几千人给烧杀了,怕是要乱了军心。
  再怎么样,要把面子活做一做。
  郭通只好让人在大营以外,偏僻的山脚又搭了个疫病营,让医者为那几千士兵熬药治病。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最关键的还是不要让这几千人祸害他剩下的士兵。
  事情爆发的快,留给了郭通一点善后时间,等怒火渐渐平息,他甚至还在想接下来如何把宁州收到手上。
  然而,等着郭通的可不是什么宁州。
  没一会儿,他的女婿,也是带领鲜卑三部为他攻城略池的宇文扈找了过来,原来,此次疫病传染,他手下也有一千多鲜卑骑兵出现了疫病症状。
  宇文扈是来请医者的。
  不但要为染了病的骑兵治疗,还要请医者防疫。
  听到鲜卑那边也出了事,郭通眉头不由紧紧蹙起:“我已命营中所有医者全力以赴,不过目前看来,医者还是太少了,放心,我会派人去其他州寻医者,不会让疫病传开。”
  宇文扈行礼:“谢大人。”
  鲜卑三部自然也有医者,只是比起中原的名医,在针对疫病这方面,胡人的巫医并不擅长,医术也大多赶不上中原的名医。
  宇文扈转身离开,走出议事厅,他那种坚毅深邃的面庞上出现一抹冷厉之色,头也不回地快速回到了鲜卑驻扎的营地。
  “王兄如何?大人可有派医者前来?”一名鲜卑汉子急冲冲地上前问道。
  宇文扈:“营中医者太少,大人先派了一名医者过来。”
  “一个人怎么够?”宇文苍面色很难看,“我记得营中医者加起来可是有十几人。”
  宇文扈同样心中不爽快:“幽州兵营出现数千人疫病症状,如果再不加以控制,恐怕整个大军都要遭受牵连。”
  “.....可我们这边也急啊。”宇文苍也听说了幽州兵大营的情况,想到什么,他忍不住骂道:“当初明明就几百人,要是早点让医者防疫治病,怎么会牵连出这么多人,而且,说不定就是郭通用了那等丧尽天良的毒计,天神动怒这才...”
  “闭嘴!”宇文扈赶紧怒喝打断亲弟弟的口不择言。
  兄弟两一起面有隐晦地朝上天行了行礼。
  鲜卑男儿从不畏惧杀戮,对敌人也不存在心慈手软,他们能在征战沙场时把梁人当羔羊处置,烧杀抢掠,从不手软。
  可是...
  鲜卑人也有不能做的忌讳。
  像疫病,这种天罚,没有那个胆大包天的鲜卑人敢利用天罚,扩散疫病,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宇文扈可以用真刀真枪的杀戮屠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可要他把疫病当做工具屠城,他不敢,也不能。
  只是郭通一开始是瞒着许多人的,事情都做了才有消息流传出来。
  此事让许多鲜卑人心生不满,更有恐惧萦绕在身后,就怕天神发怒,降下更严重的天罚。
  而事情果真如他们害怕的那样,才几天,就连他们营地也免不了被疫病祸害。
  宇文苍恨得牙痒痒:“大哥,难道我们还要一直跟在郭通身后,冲杀每次都是我们鲜卑人在最前面,可好处都让幽州兵得了。”
  宇文扈没说话。
  “王兄,我们到底还要等到何时。”宇文苍早就受不了郭通的自大自私了,“依我看,不如趁现在反了,郭通失了人心,正是要他命的时候。”
  宇文扈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刚要开口,营帐布帘就被人掀起,一身着布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余先生来了。”宇文扈对来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神色。
  此人正是先前在秦王阵营做幕僚的中年男人,秦王身亡,他竟然又投了宇文鲜卑。
  只是....
  “单于。”余先生行了一礼,宇文扈赶紧大步上前,“先生何必多礼。”
  三人在帐中落座,宇文苍性子急,立即街上刚才的话题:“余先生,你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吗?”
  宇文扈也看了过来。
  “依在下之见,未尝不可。”余先生捋了捋下颌的长须,略显平凡的一张脸有种智珠在握的风采,“南边朝廷移都金陵,人心不齐,南北士族相争,只怕没有余力北伐,他们内部还会不断消耗,留给单于在北地扩张地盘的时间。”
  “如今北地势力也日渐分明。”余先生缓缓道来:“齐王、豫章王,一个后继无力,一个外强中干,不足为惧。倒是占据秦州的乞伏、秃发鲜卑领头的胡人势力要麻烦些。”
  “此外,凉州卫氏看样子是不打算把宁、雍二州拱手让人,不过,朝廷远在南边,凉州卫氏独木难支,卫朝也没有投豫章王、齐王的打算,如果西域再一乱,他根本没有精力来管宁州、雍州的事。”
  “郭通狂妄自大,一早把宁州视为囊中物,竟然动用疫病来让宁州崩溃,此乃下下之策,如今反噬自身倒不奇怪。”
  余先生说着,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冷嘲。
  “宁州刺史萧白,与谢家关系亲密,又与凉州卫氏相交甚好,但她并无称霸中原野心,等到凉州卫自顾不暇,朝廷又内斗加剧,顾不到北地诸事,到时候再行拉拢之策,何愁不能把宁州安然归于麾下。”
  “那萧白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经济能手,勤劳实干,爱民如子,宁州在她治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风调雨顺。这样的人,即便对朝廷有几分忠心,她最看重的还是宁州百姓。所以,能不动兵就不动,拉拢此人才是最有利的。”
  宇文扈聚精会神地听着,心中赞同。
  “不过那萧白到底是梁人,还是士族出身,她会愿意归顺我鲜卑一族吗?”宇文苍拧眉道。
  余先生淡然一笑:“左贤王放心,待单于北地称王,她萧白为了一州百姓也会俯首称臣。”
  爱民如子就是萧白最大的弱点。
  闻言,宇文扈和宇文苍兄弟对视一眼,随即宇文扈笑道:“先生料事如神,本王有先生相助,何愁不能争霸中原。”
  如不是有这个满腹谋略的先生相助,他宇文鲜卑还走不到这一步,如今大好局面,还真多亏了余先生一路来的布局。
  从秦王......到现如今,宇文扈眼神锐利,精光烁烁道:“等了这么久,时机终于到了。”
  一旁宇文苍见状,不由热血沸腾。
  他们宇文部,联合段部、慕容部,暗中隐忍筹谋这么些年,甘愿给那郭通小人做马前卒,为的,不就是大业吗。
  终于,终于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
  幽州兵营地疫情依然还没控制住,每日会有新增几十到上百人不等,医者团队每日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找不到适合的汤药来治疗疫病。
  而且,连阻止传染都难。
  就在一群人没有头绪时,有医者突然说可以试试萧氏防疫法。
  什么是萧氏防疫?
  “几年前,洛城生了疫病,在谢氏读书的少年,名萧白,献上防疫之法。”一人解释道。
  后来这些法子从洛城传了出去,只是,多在士族之间流传,有些医者听闻过。
  此人正好见过那些防疫法子,他起先也建议过,奈何人年轻,没几个人听他说,这会儿一个个都没法子了,他又站出来提议。
  “萧白?可是现任宁州刺史?”一上了年纪的医者问道。
  “正是正是。”
  “我听说,此次也有感染了疫病的流民涌入宁州,可近来并没听说宁州有疫情发生。”一个医者若有所思道。
  “也许,那萧刺史真有防疫法子。”
  “快,把她那些防疫手段写下来,我们照着做试试看。”
  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再不控制住,怕是整个大军都要遭殃。
  郭通也没想到,久等宁州那边没传来什么‘好’消息,倒是他这边有医者说尝试采用宁州刺史的防疫手段控制病情。
  郭通:“?”
  等到打听清楚其中原委,郭通脸都黑了。心中感觉不妙,他立即派斥候去雁门、云中边界打探消息,没多久斥候就回来禀报。
  果然,在雁门边界建立了防疫营,宁州根本没有染上疫情,所有有症状的流民都被隔离在防疫营接受治疗。
  而且....
  “一些经过治疗的流民情况有所好转。”
  郭通有些怀疑:“你是说他们能治疗疫病?”
  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疫病都是最难治的,染上病的人九死一生,医者能做的就是把没染病的人保护起来。
  “再去探,把情况探仔细了。”郭通下令道。
  这头,雁门郡边界建立起的一大片防疫营,情况并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首先是把病源控制住了,没有流入宁州,其次,按情况危急,分轻症和重症隔离治疗。
  也就是萧白这些年没少囤药材,她财大气粗,医疗团队也发了力气培养,不管是医者,还是照顾病人的护士都有不少。
  不过,染病的流民太多,照顾的护士还是不够,萧白只好在那些流民里征集人,本来就是照顾流民,流民大多也有家人,而愿意应征去防疫营的都是那些流民家人。
  一些症状轻的再服用了汤药,又有人日夜细心照料,情况好了很多。一些身强力壮的青年靠着自身免疫力,渐渐好转起来。
  症状轻的几个营地情况还算好,但那些重症营地每日都有不少病人死去。
  疫病身亡,只能焚烧。
  一开始,流民家人们也都反对,好在,宁州医者、士兵从开始就给他们带来了安全感。
  在这种时代,一旦跟疫病染上关系,根本没有活路,哪有人又是让医者来看病,又是免费给汤药喝,还建立了几个专门养病的营地。
  所以,流民家人虽然反对,但没有造成动乱。
  只是,不烧不成,不但死去的人要烧,那些他们沾染过的东西都要烧得一干二净。
  萧白听说了此事,正想用什么办法劝说病人家属,没想到卫暄在她身边听到她在那嘀嘀咕咕,转头就去拜访了晋阳城外最大的一座寺庙住持,慧定大师。
  卫暄有西域佛子的名头在身上,又精通佛法,来宁州后,就受邀去与慧定大师论过几次佛法。
  有他出面,慧定大师第二日就带上一百僧众往雁门边界的防疫营赶去。
  待佛门僧徒到了防疫营,崔鹏按照接到的指令,焚烧地百米外,有僧人盘坐诵念,引导亡魂脱离苦难,早日投胎。
  庄严又充满韵律的经文从僧众口中念出,周围还有家属悲戚哭声,崔鹏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受到影响,只觉佛门神圣。
  半月过去,医疗团队终于配出一副汤药,能让轻症患者痊愈,重症患者缓解病情,只要身体底子好的,慢慢也能熬过来。
  待到疫病营的患者越来越少,死亡的,活下来的,最后算下来竟然也不过是一半一半。
  萧白收到崔鹏的上书,轻轻叹一口气。
  在这个时代,能把死亡人数控制在这个数已经算很不多了。
  如果不是他们反应快,又有专门的医疗团队,怕是还真要让郭通的毒计得逞。
  现在疫病已经完全控制下来,萧白背负着手,眉眼冰凉地望向远方。
  是时候找事了。
  萧白正计划搞事,不能让郭通那种小人好过,只是,想要郭通命的可不止她一人。
  郭通营地的疫情也渐渐控制下来,医者没有配出特效药,而且,郭通也不舍得用大量药材来救治士兵,染病的统统押送到防治营,说是说有医药,其实根本没有,不过是让他们等死。
  于是山脚下的防治营出现暴动,郭通顺势派兵镇压,杀个干净,再一把火烧了。
  好在医者把疫病防住了,没有再大量传染开来。
  只是,疫情过后,幽州兵营地却还有一种诡异的灰色气氛笼罩,尤其那日被派去镇压烧杀生病士兵的人,回来后一个个沉默寡言,心中想什么,怕是只有他们知道。
  恰在这时,休战没多久的齐王又兴兵来扰,郭通这段时间憋屈得不行,正愁找不到人泄火,立即命宇文扈带上一万鲜卑骑兵做前军,他带领五万幽州兵跟在后面,决定这次要让齐王伤筋动骨。
  萧白他们刚商量好接下来的招数,宋寒川都在点兵操练,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结果,他们就收到郭通身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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