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啊......哦。”经过这一遭,司机莫名有点怕聂臻,掐了烟去一旁像罚站似的立着。
  聂臻递给他一串号码:“保险赔付后如果不满意,可以联系这个人。”
  司机迷迷糊糊地接过来,几秒之后才明白:“啊?!”
  过了一阵子,一辆车停到他们面前,向庄开门下车:“聂少,没事吧?”
  “问题不大。”聂臻示意手臂上几道不深的伤口,“先去医院再去警局。”
  “明白。”
  -
  到医院处理完伤口警方正好出完现场,车主已经查到了,确实是个开出租的普通人。他的车是昨天深夜丢的,当时就报了案在警局留下记录,巧得很,丢车的时间就在聂臻改签后不久。
  这些证据足够在刑事立案,聂臻几乎把近半年内能想起来的社会活动都说了一遍,离开时听到年轻的警员跟在师傅身后嘀咕:“最近这些有钱人怎么老出车祸?”
  “局里只接到这一起啊。”
  “陆京的木家你知道吗?最近在海外出了车祸,还挺严重的。”
  “海外的案子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在媒体工作,这事儿虽然被木家压着不让报道,但他们圈子里都在传。”
  “一天天的心思都用在这种事情上了吗?先把自己手头的案子处理好了再说。”
  木棉那边的状况聂臻一直留意着,人还没醒,但调查有了进度。那辆车的刹车没有任何问题,而他的车子之所以会冲下桥也是因为被可疑车辆逼的,听起来似乎跟自己的遭遇比较相似。
  只是两家除了互相认识之外实在没有更深的来往,最多是木家每个季度会在“一方殊”消费些金额,慈善会上打几个照面,这种要命的事情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而他留意木棉的消息也主要是为了确保涂抑不会真的飞过来找涂啄的麻烦,他以为他的心脏已经在经年的薄情中变得麻木,可只要想到涂啄可能小命不保,他的心里还是会陡然出现阵痛。
  回家的路上思绪都断断续续地闪现,刚进家门就看到涂啄在客厅站着。聂臻缓了两秒才想起来因为落地的一系列事情折腾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午后,早上起飞的涂啄确实该到了。
  听见响动他立马望了过来,眼眶露着一圈红,里面还有未干的湿气。
  聂臻奇怪,自己又不在家,涂啄这是演给谁看?
  “聂臻!你没事吧!”他走过来,似乎真的很关心,接着他发现聂臻手臂上的包扎,“你受伤了?”
  他伸手想碰,被聂臻躲开,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到了晚上他父母终于想起来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了大致的情况。他说冉寓目已经联系过他了,反正案子会加紧办,没什么可急的。他父母不赞成他的镇定,说了一圈话,媒体、封口、品牌影响......说来说去也没问一句他伤口如何,还痛不痛。
  挂了电话要从书房离开,门口涂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等着,当他开门的瞬间就用一双冰蓝的眼珠望了过来,关怀的语气一如他每一个假意的“爱”字。
  “聂臻,你还痛不痛?”
  恍惚只有一瞬间,聂臻很快回神。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从涂啄的脸上一直扫到他空荡荡的后腰上,目光堪称阴冷。
  手臂上的割伤其实不怎么痛,比不得他在庄园的最后一夜心脏里钻心的痛。
  他忍了很久,控制情绪是他从青春期就学会了的事。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他向来都是越生气越平静。
  然而他现在对着涂啄,有了他人生中最锋利的一次发作。
  “滚远点,别来烦我。”
  -
  隔日一早别墅里多了位成员。
  聂臻看着配枪保镖说:“有必要吗?”
  向庄说:“这是先生和夫人的意思,他们也是关心你。”
  聂臻嗤笑一声。
  “现在嫌犯没抓到,小心点也没什么坏处。”
  这话倒不错,聂臻默许了这个安排,对保镖的唯一要求是存在感低点。
  中午和冉寓目约在一家餐厅,聂臻又被迫讲了一遍车祸的细节,冉寓目再三提防他小心,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也别嫌烦。”他看了眼角落里的保镖,“这事儿不寻常,伯父伯母的担心未必是多余的。”
  “我也没不同意啊。”聂臻说。
  冉寓目的表情始终很严肃,仿佛在忧虑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章温白的案子有进展了。”
  经他提醒,聂臻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桩命案没解决:“找到凶手了?”
  “也可以这么说......”冉寓目道,“你还记得很久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一桩富商雇凶案吗?那个在暗网上代号二十七的杀手。”
  “记得。”聂臻提了下眉毛,“你不会想告诉我——”
  冉寓目笃定地点头。
  聂臻有些惊讶:“章温白一个普通律师,有什么值得花大价钱雇佣一个暗网杀手解决他?”
  冉寓目说:“如果能知道这一层那案子也就破了。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案子棘不棘手,我现在提他,是因为老觉得这案子和你们或许有什么关联。”
  “我们?”
  “木棉。”冉寓目看着他说,“短时间内两起蓄意交通事故,还都是冲着你们的命去的。”
  “这个事情我也觉得过于巧了,但我和木棉实在找不到什么太大的关联,有没有可能真就只是巧合?”
  冉寓目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章温白的案子看似和你们没有瓜葛,但仔细想想,三桩案子都属雇凶,一般来讲同样的杀人手法背后指向的往往是同一个疑犯,何况你们仨还搭建了最基础的社会关系——互相之间都认识。如果先假如是同一个人想要你们的命,那么你们身上肯定有一个令他恐惧的共同点。”
  聂臻思索片刻,最终摇头:“我们的关系太浅显,就算是章温白曾经做过我一段时间的情人,但你知道我对待情人很有分寸,该给的东西我不会少,但不该他知道的一样都不会让他知道。我和木棉就更不必多说,你的这个猜测恐怕太牵强。”
  “你忽略了你们之间其实存在一个更深入的共通点。”
  “什么?”
  冷质的玻璃镜片令冉寓目的眼神显得有些锐利,“涂啄。”
  聂臻的脸色赫然阴沉,“检察官,你确定要把这么严重的罪名随便指控给一个人?章温白的案子来来回回把涂啄牵扯了那么多次,如果他要真的有问题,警方是干什么吃的?”
  “警方只能确定人不是他亲手杀的。”
  “如果真是他雇凶,他那天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他不正常。”冉寓目的语气几乎有些苦口婆心的劝告味道,“不要试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
  “你什么意思?”聂臻骤然很不客气地反驳一句。
  “你能查到的东西我当然也查得到。”冉寓目神色尖锐,“我确实一直都没放弃怀疑他,找人深入调查了一番,聂臻,你自己也该明白,你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小打小闹的孩子。”
  聂臻喝了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气压不那么危险。他甚至笑了一下:“可以。照你说的,就算背后那个人是涂啄吧,动机呢?”
  冉寓目不说话,掀眼将他盯住。
  这回聂臻更是要笑,是那种面对荒谬之事的讥笑。
  冉寓目叹气:“我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以涂啄过往行径的动机来看,他对亲密关系扭曲的认知和病态的执着是造成他疯狂的主要原因,需要我提醒你吗?他也不是没想过杀人。”
  “好啊。”聂臻往椅背一靠,双臂却未能放松地打开,像是在期待某个答案,又像是在拒绝某个答案,“要是真按照你说的,他因为对家人病态的执念,想杀章温白和木棉都能说得过去,可他杀我干什么?”
  冉寓目说:“以往他发疯的初衷是想要驱逐外来者,夺回家人的注意力,所以他憎恨的目标全都是那些‘外人’。只是涂啄这个人虽然总是疯疯癫癫的,但他其实没有真正的失控过。你看,每次他行凶失败遭受亲人的惩罚时,他并不痛苦,也并不绝望,他依然能保持对亲人的热衷,也能随时有精力戴上自己的面具,他的手段和行为始终都在他的思维惯性里面,他没有真正的崩溃过。”
  “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当一段关系的瓦解真正吓坏他的时候,他又能绝望地做出什么。”
  聂臻话里有刺:“你这话我怎么还听不懂了。”
  冉寓目也不介意他突露的尖锐,直言到:“我知道你和他的合约快到期了,并且,你还不打算和他继续。”
  聂臻默不作声地盯着冉寓目,而后低头长笑了一阵。
  “你多虑了。”一顿饭还没吃完,他已经起身,“我和那些亲眷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区别,失去我,吓不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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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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