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做父亲的当然知道他的两个儿子是多么的相似。
  既然愚蠢天定,疯狂难改,那就从源头杜绝这个问题。
  野兽嘛,需要的只是一道枷锁罢了。
  既然木棉能牵好涂抑,那么他坚信,也能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牵好涂啄。
  古怪的家族有他们古怪的思维模式,所以涂拜挑挑拣拣,给小儿子选出了一个合适的对象,迫不及待地将涂啄送进了另一扇家门。
  这才是涂家条件多方退让的真正内幕,殊不知一场不负责任的豪赌,赌掉的,却是聂臻的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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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雪地里一切暴露之后,聂臻就再没碰过涂啄。这种碰不仅仅指床上,而是包括了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聂臻再也没有对涂啄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涂啄主动地挽留过几回,当碰壁的次数越来越多之后,他渐渐意识到,聂臻这一次的怒火,并非他讨好卖乖就能够解决掉了。
  若说普通人的爆发是一场来势汹汹的火山,灼烧过后也就了了,而聂臻这种隐而不发的愤怒则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极端天气,让人在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恐惧当中,永不止歇地遭受折磨。
  涂啄害怕他,却又做不到离开他,只好天天跟在聂臻身后,当个亦步亦趋的小动物。
  聂臻这几天呆在书房的时间很多,好像突然之间有了忙不完的事情。第一天的时候涂啄跟进书房,被聂臻一个眼神赶了出去,后面涂啄就不敢进屋了,他守在门外站着,站累了就蹲下来歇一会儿。
  佣人们来劝过几次,他始终不肯离开,而屋内的那位虽只是庄园的客人,却莫名令人有一种如见主人的气势,纵然佣人们心疼自家的小少爷,也没人敢真的找上聂臻求情。
  书房的房门紧闭,也不确定聂臻是否知道涂啄在外面守着,佣人别的做不了,只好给涂啄拿了软垫和零食,设法让涂啄可以舒服一点。
  混血儿像个犯错的孩子那样站着,佣人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才肯坐下来喝点果汁,他的头发无力地垂在脸边,本来漂亮有神的眼珠蒙上了一层伤心的阴翳。
  “小少爷,饼干也吃一点吧。”
  涂啄摇头。
  佣人跪在一边,努力劝说到,“还是吃一点吧。”
  这个女佣是今年刚来塔兰菲尔庄园任职的,是个白人。庄园里的佣人都是白人。这里面的老人曾告诫过她,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善类,不要被他们的外表迷惑,在这里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千万不要对庄园里的主人们产生多余的感情。
  但她看着涂啄苍白无害的面孔,看着他楚楚可怜的神情,她觉得那些告诫实属是多虑了。有钱人家有别常人是很稀松的事情,或许他们精明冷漠,但不至于严重到需要处处提防的地步。
  这个可怜得宛如羔羊的年轻少爷,哪里又显得危险了?
  这几天他和丈夫闹矛盾,没见着好好吃过几口正餐,再这么下去身体就会垮掉。
  女佣看他实在不肯接东西吃,一时心切,直接上手拿了一块曲奇要喂给他。恰在这时聂臻从书房里出来,开门一眼便见到这一幕,向下觑来的目光冰冷中含着蔑视,女佣霎时抖了一下,体会到了这个东方人的可怕之处。
  聂臻只看了一眼便拔腿就走,涂啄立刻追了上去,可怜地在后面喊:“聂臻......聂臻......老公......”
  聂臻一步也没停,最后越走越远,让涂啄追不上了。
  挂心小主人的女佣快速收好东西端着往楼下来,本来该垂头走开,但她实在没忍住抬头瞧了眼涂啄的方向。没想到对方竟也在看她,见她眼神递来,便展颜甜丝丝地露了一个笑。
  似乎与往常一样的笑容,但女佣心里无端地发出一阵颤栗。
  第64章 失控的妻子(四)
  涂啄追赶聂臻无果,失望地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的呆。
  聂臻这次生气让他的感受很不一样。以前聂臻对他生气的时候,和哥哥对他发脾气时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会有些气恼、伤心,之后是越挫越勇的执念。
  可这一次,他得到的是挥之不去的胸闷和时刻跟随的不安。
  为什么开始不一样了?小疯子想不通很多事,在沙发里滚了几圈,头发乱蓬蓬地散在坐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眼前有很多人影在交织,回神翻了个身打瞧,原是佣人在开始忙前忙后地布置,他喊住一个问:“又有客人要来吗?”
  “小少爷,不是客人,是公爵大人要回来了。”
  “真的?”涂啄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今晚。”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想起了聂臻这次把他带回庄园的目的——向父亲提领证。
  父亲回来了,事情也就可以谈,到时候,聂臻是不是也会慢慢消气,不再冷待他了?
  他开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想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聂臻。大门边有些响动,前几天结束完狩猎活动,成功送走贵客的涂抑带着木棉搬回这栋主楼,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面对多日不见的哥哥,涂啄只是轻慢地瞥了一眼,而后便没再把注意力放在涂抑身上。
  他跑到门外看了看,外面寒风雪地,冷得他一个哆嗦,也不知道聂臻跑到哪里去了。庄园太大,盲目寻找不会有结果,他思来想去,哒哒哒跑去书房门口等着。
  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看到聂臻回来,涂啄坉了坉站麻的脚,笑融融地看他走近。
  “聂臻,父亲今天晚上就回来。”
  对方“恩”了一声,进屋要把门关上,涂啄急忙过去挡了一下,聂臻垂眼看着他说:“怎么?”
  涂啄咽了口唾沫道:“父亲回来了,你可以去跟他说领证的事了。”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袭来,聂臻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了涂啄片刻,在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笑之后,把他关在了外面。
  涂啄期待了好几个小时的夜晚终于到来了,父亲被管家接回庄园,等他洗尽一身风尘,久候多时的晚餐终于得以开始。
  他开心地挨着聂臻坐下,激动的情绪令他的动作也多起来。他一会儿摆一下本来就很整齐的餐具,一会儿扯一下十分平整的桌布,最后父亲出现和聂臻打过招呼之后,他的期待到达顶峰,翘首以盼地望着聂臻。
  聂臻一点也不着急,悠闲地用餐,还是涂拜先开了口。
  “真是抱歉,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我忙了这么些天才回来。”
  “没事。”聂臻放下餐具微笑道,“国内马上要放春节,我也不忙,当出来散心了。”
  “工作还顺利吧?”
  “托了公爵的福,品牌在欧洲这边走得很顺。”
  “我听说你们正在和万托商讨联名合作的事情?”
  “那个麻......”聂臻喝了一口酒,“先不着急。”
  万托就是那个和“令颜”合作谈到一半转头投入“一方殊”企划的玩具品牌,要说合作成败本就是件寻常事,但他们偏偏偷走“令颜”的创意,又仗着两家背后资本一致公然背诺,聂臻就没打算惯着他们。
  他这个少东家又不是个摆件,在集团里搅黄一个合作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万托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结局。按照常理,虽然表面上是换了个品牌合作,但因为背后的资本都在聂家手中,兜兜转转,收益还归一家人,所以万托才敢大着胆子反悔,也笃定不会得罪了聂臻。
  只可惜他们不了解聂臻的性情,这大少爷最忌讳一片真心喂了狗,要是谁敢践踏他的信任,宁可鱼死网破,也不要两全其美。
  万托眼看着自己庞大的前期投入就要打水漂,这几天正急着回头找“令颜”求和,聂臻模棱两可地吊着对方,留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在那里,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从万托辜负他信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绝对不可能再度青睐这个品牌。
  “怎么,是合作出了什么问题吗?”
  聂臻耸耸肩膀,不透露一丝一毫的内情说:“没有,一切都顺利得很。”
  涂拜跟着举杯,扫了眼对面的小儿子,微微笑道:“自从你俩婚礼之后,我们父子一直没机会再见上一面,涂啄一个人留在上浦,劳烦你们照顾他了。”
  聂臻说:“这些都是应该的。”
  “你们......”有的时候,商人精妙的嗅觉能洞悉到隐匿的暗流,“相处得还愉快吗?”
  聂臻像隐瞒万托的内情那样老练而自然地略过了一切底细,脸上的笑容天衣无缝,“当然,我们愉快极了。”
  饭桌上其乐融融,涂啄和涂抑没有再微妙地争锋相对,这得益于涂啄注意力的转移。从晚餐开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聂臻的身上。
  涂拜心情愉悦,很快喝完了一杯酒,佣人给他倒第二杯的时候他才留意到对方。
  “怎么侍餐的换人了?今年新来的那个呢?”
  管家在一边回到:“艾芙身体不适,所以临时换了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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