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入京
叁日后。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夜色沉沉,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街,在空寂长街上听得格外分明,最终停在一处府邸门前。
车夫停下马,掀开车帘,露出里头的人影。
那人一身白袍,头戴斗笠,帽檐压下来遮住眉眼,又以半副薄如蝉翼的面纱遮面,看身段是个女人,却不知为何这幅打扮。
车夫伸出手,女人便从袖口掏出几两碎银,放进车夫掌心。
刚转身要走,却被车夫一把拉住了手腕。
女人望过去,那车夫面上便露出个颇有些不怀好意的笑来,一口黄牙看着叫人倒胃口:“这位娘子,方才你也瞧见了,入城时那守卫收了哥几个不少好处才肯放我们进来,你这是不是得再给哥几个留些买酒钱?”
女人抬眼,一双眉眼平淡如水,看着倒是平平无奇:“入城之前说了,五两银子。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那车夫“啧”了一声,身后便立刻围上来两个面色凶恶的男人,视线紧盯着她,大有一副不给钱就动手的架势。
那车夫盯着女人,“嘿嘿”一笑,假惺惺开口:“小娘子呀,我们做这行的,见的人多了去了。能趁着夜色入京的,不是被官府通缉的要犯,就是逃跑的仆从。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犯人,莫不是从花楼里跑出来的?早说呀,那这几两银子就不收你了,不过呀,你可得好好陪陪爷几个…”
正说着,手便不老实地往女人腰身摸去。
下一刻,那车夫眼前一花,正愣神间,却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右腕处一道整齐切口,整个手掌已被人切下,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
男人惊愕地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大张的嘴里便猛然被剑刃撬开牙关,威胁般顶在人喉头。
女人微微抬头,斗笠之下那双平淡眉眼此时此刻在那车夫眼中宛如索命的厉鬼一般。原本气势汹汹站在车夫身旁的两个男人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他们还未来得及看清,车夫的手已经被切下,而那女子身上白袍依旧一尘不染。
那车夫涕泗横流,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不已,却又因为口中含着的剑尖而不敢动弹,生怕下一刻被削掉的便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女人开口,声音冷淡:“你胆子倒是很大。竟敢明抢到我头上来。”
车夫吓得几乎尿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含混的声音,像是在求饶。一旁的男人反应过来,忙跪下来朝着女人磕头:“姑奶奶!姑奶奶!小的们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高抬贵手!”
周步青垂眸,视线冷冷瞥过那跪在地上颤抖个不停的男人,将佩剑从车夫口中抽出,道:“滚。”
车夫捡回一条命,自然是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自己的断手,坐上马车飞奔着逃离了此地。
周步青掐了个诀,清理干净自己佩剑上的污血,抬眼借着朦胧月色看清了门上头的字。
赵家。
是这里没错。
她伸手敲了敲门。过了半晌,门开了。来人见到是她,登时露出一副灿烂笑脸来。
“真是你啊。”赵云生开口,打开门让周步青进来,“收到你的信时,我还想会不会是寄错了…”
周步青摘下斗笠,抬手拂去上头残留的雨珠,又摘下面纱,对着赵云生笑了一笑:“深夜来访,多有叨扰。抱歉了。”
赵云生摆手,转身带着她往里头走去:“你我二人年幼相识,不必说这些。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想必也累了,我已吩咐下人们收拾出一间厢房,你先歇下,一切事情明日再议不迟。”
周步青点头,跟在赵云生身后进了宅子。
赵家在京城做珠宝生意,的确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这宅子看着不小,里头的陈设器具样样都是上品,虽然比不得谢家云家这等宗门大族气势恢宏,在京城却也算得上不错。
周步青跟在赵云生身后穿过那七拐八拐的走廊,婢子执灯替他二人带路,来到一间厢房。
那里头陈设器物应有尽有,周步青粗略看去,便见那梳妆台上似乎还放着不少珠宝首饰。
赵云生倒是大气。
明明和她不久前刚刚重逢。
赵云生停在厢房门口,对着她露齿一笑。他今日穿了件青色衣袍,头戴玉冠,腰间玲珑吊坠清脆作响,倒像个京城公子哥了。
“你好好休息。此处院子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谴了两个我院中的婢女来这里伺候,有什么事情吩咐她们即可。”
周步青点头:“有劳了,赵…”
她顿了顿,改了口:“云生哥。”
她幼时在山间同赵云生摸鱼打鸟时,便是这么唤他的。
赵云生眼睛亮了一亮,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自己内心欢喜,便只点一点头,道:“不必拘礼,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一般便好,青青。”